第六章 终局之契

　　1

白色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白夜将它举到眼前，玉面映出她微微收缩的瞳孔。玉佩内部似有云雾流动，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长发如瀑，眉眼温婉，与周玄档案照片里的少女一模一样。

周萤。

“她还活着？”陆沉皱眉，胸口的契约烙印隐隐发烫。

“不全是。”白夜将玉佩贴近锁骨处的疤痕，两者竟产生共鸣般的微光，“她把自己拆解了……一部分成为契约的‘锁’，一部分化为‘钥匙’，剩下的……”

她看向陆沉心脏的位置：“在你父亲那里。”

远处警笛声渐近。白夜迅速收起玉佩，拽起陆沉：“先离开这里。”

两人从工厂后门冲出时，朝阳正撕裂云层。陆沉回头看了眼废墟，恍惚间似乎瞥见一个白衣少女站在最高处，长发在风中飞扬。

再眨眼，那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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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安全屋藏在一栋老式公寓的顶层。

白夜拉上所有窗帘，点燃三炷特制的安魂香。青烟缭绕中，她将白色玉佩放在茶几上，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

玉佩发出嗡鸣，周萤的虚影浮现在空中。

“你们好呀。”她微笑着，声音像风铃般清脆，“哥哥终于把自己玩死了？”

陆沉握枪的手紧了紧：“你是周萤？”

“是，也不是。”虚影歪着头，“我是她临死前剥离的‘善念’，主要负责给契约收拾烂摊子。”她眨眨眼，“比如现在。”

白夜单膝跪地：“初代大人，血契已经失控。”

“叫姐姐就好。”周萤的虚影飘到白夜面前，指尖轻点她额头，“小狐狸长大了啊……当年偷我胭脂的小家伙，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陆沉打断她们：“解释清楚。我父亲、07号实验、还有这个——”他扯开衣领露出烙印，“到底怎么回事？”

周萤的虚影突然黯淡：“你父亲是个天才。他发现哥哥在利用契约吞噬‘存在’，就想出一个疯狂的计划——”

画面在虚空中展开：

——年轻的陆局长站在祭坛前，将一本黑色封皮书一分为二；

——他把前半本交给白夜，后半本则用秘术封入自己心脏；

——最后他割开手腕，在昏迷的小陆沉胸口画下契约烙印……

“他把‘无间契’的钥匙种在你身上。”周萤轻声道，“这样即使哥哥集齐所有条件，没有你的自愿献祭，仪式也无法完成。”

虚影突然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时间不多了。”周萤语速加快，“哥哥虽然死了，但他培养的‘血契’感染者已经扩散。白夜，玉佩里有净化方法；陆沉，你的烙印能感应感染者。”

她看向窗外，眼神突然变得忧伤：“要下雨了……”

虚影消散前，她最后对陆沉说：

“你父亲让我转告你——‘对不起，还有谢谢’。”

玉佩“咔”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卷着的羊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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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暴雨倾盆而至。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胸口的烙印持续发热，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肤下游走。

白夜展开羊皮纸，眉头越皱越紧：“需要‘契约之血’——初代守护者的血，加上……”她突然噤声。

“加上什么？”

“被感染者的自愿牺牲。”白夜抬头，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泪痕，“林修那样的感染者……必须有人自愿用生命启动净化。”

陆沉想起林修最后那个解脱般的微笑。

“名单。”他转身拿外套，“我们能找到多少感染者？”

白夜按住他的手：“你知道烙印为什么在发热吗？”

陆沉沉默。

“因为最近的大规模感染源……”白夜声音发颤，“就在妖管局内部。”

雨声中，陆沉的手机突然震动。

局长办公室发来的紧急会议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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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妖管局大厅弥漫着诡异的甜腥味。

往常忙碌的文员们今天格外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前倾。陆沉的手按在枪套上，烙印的灼热感越来越强。

电梯门开，周玄的秘书站在里面——她的瞳孔已经变成蛇类的竖线。

“陆警官。”她微笑，嘴角裂到耳根，“局长等您多时了。”

白夜的尾巴在身后无声显现。

会议室里，七位部门主管齐刷刷转头。他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各色妖光，而坐在首位的——

是本该已经死去的周玄。

或者说，是占据周玄尸体的某种东西。

“欢迎回家。”‘周玄’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声的混合体，“新一任的守护者。”

陆沉拔出枪：“你不是周玄。”

“当然不是。”‘周玄’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们是‘血契’的意志，是进化后的新种族。”他张开双臂，“加入我们，陆沉。你的烙印能帮我们完善最后的缺陷。”

白夜突然甩出五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炸开形成结界：“跑！”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同时打开，数十名被感染的探员涌出。他们的身体不同程度地妖化，眼中只有嗜血的本能。

陆沉边退边射击，破魔弹击倒几个感染者，但更多的扑上来。

“上楼顶！”白夜撕开衬衫下摆，露出背部完整的契约纹路，“我启动备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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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天台暴雨如注。

白夜咬破手指，以血在楼顶画阵。陆沉守在楼梯口，弹匣很快打空。最后一个感染者倒下时，他的肩膀也被利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好了！”白夜大喊。

血色阵法亮起刺目金光，与陆沉胸口的烙印产生共鸣。暴雨在接近阵法时蒸发成雾，整个城市上空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契约网络——

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感染者。

“现在！”白夜将半块玉佩抛向空中，“用烙印激活它！”

陆沉扯开染血的衬衫，将胸口贴在阵法中心。烙印与阵法接触的瞬间，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他看见无数画面闪过：

——父亲在雨中将他推给警察；

——白夜躲在树后偷看年幼的自己；

——周萤将玉佩一分为二，轻声说：“要相信光啊……”

最后出现的，是此刻站在阵法边缘的白夜。

她笑了，和记忆中那个偷胭脂的小狐狸重叠。

“再见啦，陆警官。”

陆沉突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不！”

已经晚了。

白夜纵身跃入阵法中心，身体在金光中分解成无数光点。这些光点顺着契约网络飞向城市各处，每触及一个感染者，就有一缕黑气被净化。

暴雨渐歇，云层中透出一缕阳光。

陆沉跪在渐渐熄灭的阵法中，手中只剩下半块温热的玉佩。

玉佩背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

“这次换我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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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三个月后，新任妖管局局长办公室。

陆沉放下钢笔，看向窗外明媚的日光。胸口的烙印已经变成淡银色，偶尔在雨夜隐隐作痛。

桌上摆着两份档案：

一份是《血契感染者后续观察报告》，最后一行写着：“暂无复发迹象。”

另一份是《初代契约修订草案》，扉页印着两个并排的名字：

陆沉

白夜

敲门声响起，秘书端来咖啡：“局长，三号线有您的加密通讯。”

陆沉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和一个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轻笑：

“新办公室不错嘛……陆局长。”

窗外，一片白狐毛缓缓飘落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