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勿信之坠

　　1

玉坠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光。

陆沉盯着那两个刻字——“勿信”——指腹摩挲着凹凸的痕迹。白夜站在两步之外，尾巴的虚影在身后不安地晃动，晨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锋利的金边。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个的？”他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白夜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你父亲失踪前三天。”她顿了顿，“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开始追查07号实验，就把这个交给你。”

陆沉翻过玉坠。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符文，是妖文中的“锁”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块封魂玉。”白夜走近一步，发梢还带着昨夜战斗的焦灰，“通常用来封印记忆……或者魂魄。”

仓库外传来早班货车的轰鸣。陆沉突然将玉坠攥紧，尖锐的棱角刺入掌心。十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翻涌而来——母亲的血，狼妖的嚎叫，父亲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怎么打开它？”

白夜摇头：“需要特定的咒语，或者……”她犹豫了一下，“血脉相连者的血。”

陆沉毫不犹豫地咬破拇指，将血珠抹在玉坠上。

玉坠裂开了一道缝。

---

2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年幼的陆沉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到父亲跪在地上，面前摊开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无间契》。狼妖的爪子抵在父亲后心，而站在阴影里的……

是周玄。

——“契约需要祭品。”周玄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儿子的灵视能力，或者你妻子的命。”

——父亲的手在发抖：“你答应过只用罪犯……”

——“时代变了，陆局长。”周玄轻笑，“现在，选一个吧。”

记忆突然扭曲，跳转到雨夜的巷口。父亲将染血的手按在小陆沉眼睛上，念出晦涩的咒语。“记住，你能看见的东西，以后会成为救人的刀。”

最后的画面，是父亲被狼妖拖入黑暗时，朝周玄嘶吼的那句话：

“她不会原谅你的！”

陆沉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后背。玉坠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一缕青烟在空中凝结成四个妖文：

“勿信周玄”

---

3

废弃工厂的铁门被踹开时，白夜正在用妖火烧水泡面。

陆沉拎着一叠档案袋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啪”地将档案拍在生锈的铁桌上，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周玄和一群妖怪站在祭坛前，祭坛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我在妖管局地下档案室找到的。”陆沉的声音沙哑，“三十年前，周玄主持过一场‘契约仪式’，祭品是个半妖孩子。”

白夜捏着泡面叉的手突然僵住。

陆沉指向照片角落：“看这个。”

——祭坛边缘，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在偷偷记录什么。

那是年轻时的陆局长。

“我父亲发现了周玄的秘密仪式。”陆沉翻开档案下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他在用半妖的血强化契约，目的是……”

白夜突然打断他：“为了复活‘初代’。”

她的声音很轻，但陆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颤抖。

“你知道初代是谁。”这不是疑问句。

白夜放下泡面，尾巴的虚影完全显现。她伸手拨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年疤痕——契约烙印，但图案与普通的妖契截然不同，更像是一朵扭曲的花。

“初代契约的缔造者，名叫周萤。”白夜直视陆沉的眼睛，“周玄的妹妹，也是……第一个半妖。”

---

4

故事逐渐拼凑成型。

千年前，人类道士周玄为救被妖怪掳走的妹妹，创造出第一份契约。但当他找到周萤时，发现她已与妖怪共生，成为前所未有的半妖。

“周萤认为契约能让两族和平共处。”白夜靠在生锈的管道上，指尖跳动着幽蓝的狐火，“但周玄只想灭绝所有妖怪。”

陆沉翻到档案最后一页：“所以他杀了自己的妹妹？”

“不。”白夜摇头，“周萤是自愿成为初代契约的‘锁’的。她用自己封印了最危险的禁忌术法，包括……吞噬存在的‘无间契’。”

她指向档案上一段被涂黑的文字：“周玄这三十年的实验，就是想用足够多的‘存在’为燃料，重启无间契，把妹妹‘拉’回来。”

陆沉突然明白了一切。

07号实验、消失的无痕者、被收集的心脏……

都是在为复活周萤做准备。

“我父亲发现了这点，所以周玄要杀他。”陆沉攥紧拳头，“但为什么现在突然加速实验？为什么是林志远父子？”

白夜的尾巴突然炸毛。

远处传来狼嚎。

---

5

狼群包围了工厂。

不是普通的狼，而是被契约强化的妖化种，每只眼中都跳动着幽蓝的契约之火。它们撞碎玻璃、撕开铁皮，从四面八方涌入。

陆沉拔枪射击，破魔弹穿透第一只狼妖的头颅，但更多的涌上来。白夜甩出七枚铜钱，铜钱在空中化作火圈暂时阻挡狼群。

“它们是被控制的！”白夜大喊，“找头狼！”

陆沉的目光锁定狼群后方——那只独眼狼妖正蹲在集装箱上，左眼的疤痕狰狞可怖。

十年前杀死母亲的那只。

仇恨如岩浆般涌上心头。陆沉踹翻铁桌作掩护，连续三枪射向头狼。头狼敏捷地躲过，仰头发出一声长嚎。

所有狼妖突然停止攻击，齐刷刷地……

跪下了。

工厂顶棚传来鼓掌声。

“精彩。”周玄从阴影中走出，西装革履，手里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陆警官，你比你父亲难缠多了。”

他的脚下踩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的林修。

本该死在实验室的林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