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停留的一篇不相约的章法（一）

　　昨天下了雨的好处就是，今天的天气会格外明媚。季延凇基本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起，他的作息十分规律。

他很早的就到了学校，只不过他没进校门，站在了学校门口的十字路口拐角。

这里是学校的必经之地。

不管从哪个方向来，一定会经过这个路口。墙上爬着一整面地爬山虎，天气渐冷，可爬山虎地颜色还是那样青绿。

不清楚已经等了多久，也没觉得难熬。他半倚靠在路边的墙角，眼神还有目的地搜寻着什么身影。

季延凇的头发比之前的短寸稍微长了一点，被风吹的还有些凌乱。这都不影响他有着一张硬朗俊美的脸庞。

墙边积起来的水洼还有风吹散的落花都搅浑在一起，水中倒映着他的影子。期间路过几个女孩和他打招呼。爱答不理的样子和他固有的刻板印象没什么区别。

“早就跟你说了吧，之前也有人喜欢他，但他跟本不理人。”

“那怎么办啊，我就觉得他好帅啊。”

沈芸璟走在上学路上，还听见一同路上女孩们的八卦。爱答不理的样子，她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那个人。走了没多久，她还真在路口看到了靠在墙边的季延凇。

想起昨晚的事情，沈芸璟纠结地不知道怎么张口。他好像还没看见她，是先打招呼还是解释昨晚先走的原因。怎么想，都烦恼！

季延凇注意到了沈芸璟，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后，他先张了口。只不过沈芸璟这三个字念得语气比以往都重。

“早上好，沈芸璟。”

沈芸璟也不示弱：“早上好，季延凇。”

她也着重地加强了语气。

看着她的脸，季延凇突然笑了一下。

转身两个人并肩走着。接下来又是一段沉默。季延凇紧张的咳嗽了几声，像是要解说什么重大场合一样，然后低声询问。

“昨晚怎么没见你，是不想来还是......”

他想不通沈芸璟为什么不来，要是没有理由，那就是单纯的不想来。

她讨厌他，所以才会这样。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正门还是小门，没见你，下了雨之后就走了。”

沈芸璟没说是因为家长来接她，怕他觉得自己是长不大的小孩子还需要家长接送。更多的原因是，怕他知道自己害羞不知道怎么和家长解释，有一个在等着她的男孩子。

听到解释后，季延凇的心情得到了舒缓。

“给你，还你的水笔。”

黑色的礼盒上面缠着墨绿色的丝带，看起来很像大人们才用的礼盒。不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成熟，不过像是季延凇的审美。他也买不出来鲜艳的亮色。

沈芸璟打开看，是一只钢笔，在阳光折射下笔盖上还有些亮亮的细闪，看起来很贵重。她连忙将钢笔放了回去。

“你不用买这么贵的，我那支笔也才几块钱，我换了笔芯还能继续用的。”

“那支不小心碎掉了。”季延凇有些第一次说谎的不自然，但沈芸璟看不出来。

“你拿着用吧，这支好看，配上你写的字会更好看。”

说到这，沈芸璟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和季延凇说过自己会硬笔书法的事情。她甚至还给季延凇推荐过书法字帖，只不过这些她都忘记了。

到班的时间正正好，不早不晚。难得看见赵绘栗早上到校以后没补觉，沈芸璟拿着钢笔就炫耀去了。

“季延凇刚送我的。”

“他?”赵绘栗听到后还是觉得吃惊。“他为什么送你钢笔。”

“上次借给他一支笔，他说坏掉了，就补偿了我一支新的笔。”

赵绘栗还想继续猜测什么，看见宋祺安也过来之后，默默忍住了。

“你说的季延凇是谁啊，不好意思听到了。”宋祺安微笑着问。

沈芸璟与赵绘栗好一顿眉飞色舞之后，两个人心意相通似的点点头。然后沈芸璟告诉了他，关于季延凇的事情。

“嗯。难怪你这么高兴。”

“记得保密啊，就咱们三个人知道。”

宋祺安拍了拍胸脯：“放心，没人会知道的。”

对于宋祺安，沈芸璟就是很信任他，刚开学那阵子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后开遇到了季延凇，她的注意力好像全放在季延凇身上了。

每一间充满爱恋的教室窗帘的后面，都会有一个白白瘦瘦的低头看书的男生闯入镜头。不，有可能这个人会是沈芸璟。她又看着窗外跑神了。

在一声声黑板擦敲击桌面的响声中，思绪才慢慢被拉了回来。

每个班的作文课几乎都是两节语文课连在一起，中间不下课。看着黑板上新的作文题目，沈芸璟差不多已经想好了思路。。

语文老师大概讲了十来分钟，就去了二班。他们班这两节也是作文课。语文老师这一届带了有四个班级，每次都会等四个班级的作文课都上过之后才会批改作文。

没多久，班级里面就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多数同学都在低声讨论怎么立意。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创作灵感时刻。

写完之后，沈芸璟看着满当当的作文纸，硬凑出了900多字。下课铃响，沈芸璟抱着全班收齐的作文本，老师带着她和二班进行了互换。照以往都是老师亲自批改作文，这次突然变了模式。

日常作文课的满分是50分，同学们可以依靠自己对文章的理解，也可以和其他同学一起评判这篇作文的最后得分。

并且在最后写上评语和评分人。

每两周写一篇，采取两个班级互评。每个班都会选出来低分作文，让该同学以同类主题再写一篇，作为周末作业。

如果没有疑问，老师全程不会参与任何评判。而这一次，也是两班互评的第一次。

他们班的语文科代表也是一个女生，沈芸璟把作文本放在了他们班讲台上，装作从容自然的向下面望了一圈。

季延淞坐在中间过道第三排的位置。又能看见他，太好了。

然后才抱着二班的作文本回到了自己班级。她还是有着私心，故意留下了季延淞的作文本之后，才把其余的作文本依次发了下去。

她按照文章评语套用公式写，又觉得太生硬，想来想去最后按照文章本意写了评语。

他的数学很厉害，但是作文方面确实不太生动。光是看着他的作文本，即便是他写的小学生字体，沈芸璟就感到很开心。

临近下课，老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老师在班里讲，沈芸璟是首个满分作文。

“沈芸璟同学的作文我看了，大体上没什么问题。既然其他同学打满分，这也是对沈芸璟同学的认可。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台下没有同学反对。这只是班级日常作文评分而已，又不是什么重大考试。沈芸璟的作文在全市都获过奖，哪怕有次是上课期间被老师临时叫过去的，半个小时就写出了一篇文章。

并且在全校展示。她的作文水平是公认的。

不过沈芸璟还是很期待到底是哪个慧眼识珠的同学这么有眼光。她兴奋又急迫的打开了作文本的末页。

方方正正的写着三个大字。评分人：季延淞。

看着他的名字，这是盖过的最棒的章。

还没开心多久，教室外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沈芸璟她们班，今天出现了一个作文最高分，同时，也出现了最低分。

“李思园肯定就是故意的，上次她就跟咱们过不去。”

“咱们去找她，凭什么这样给你改。”

班门口几名女生还在七嘴八舌的讲着。她们双方是在上周的卫生值日中，因为划定区域界限倒垃圾桶发生过口角。

一个连接着广场和教学楼的拐角被所有人忽略掉了，两个班的值日生都不承认这个卫生区到底归哪管。

无论最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没有人会再承认了。

接着，那几名女生突然想到了沈芸璟，拿着作文本走了过来。

“课代表，你帮我看看我写的作文，到底应不应该得最低分。”

她们所有人好像都在等着沈芸璟做评判，都静静地等待着。文章前后连贯，眉目清晰。虽然语言朴素，但写的趣味性较强，不至于沦落到最差的行列，优秀的分数都是可以的。

听到沈芸璟的解释后，女生也如释重负，还真不是自己作文的缘故。一行人咋咋呼呼的走了出去，肯定去一班找公道去了。

“班长，你快去看看吧。”

她们赶过去没多久，就有人回来跑腿带信。

二班门口杂乱不堪，大家都不敢停留太久，瞟一眼就立马离开。在远处驻足了很多人看着。

“你好好给我看看，你就是存了私心，给我评这么低的分数。”

“我就不改怎么了。”

“你跟我去找老师！”

“不去，你就是活该。”

沈芸璟本来是不想去的，无奈班长拉着她希望同二班语文课代表好好说清楚。

“大家都别吵了，心平气和好好讲清楚。”

四班班长一过去，就赶快把两人拉住。然后发现根本拉不开，对方谁也不服谁。

“耽舒雅，走吧，我陪你去找老师。”沈芸璟好气的拉着她们班同学。

眼看着好不容易说通了，李思园也喊来她们班语文课代表要求评理。

“怎么着，她写的作文就是有问题，还找人带着撑腰，我就是不给她改。”

吵架的时候，谁也不讲理。耽淑雅听着她还嘴上不饶人的态度，怒火也继续高涨。

对方越靠越近，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样子，耽淑雅下意识将对方推搡开。

有人大喊了一句:“他先动的手！”

听到有人动手后，所有人的防护意识都高度紧张。李思园最先和耽淑雅纠缠在一起。

眼看着局势不对劲，不像起初那般只是吵闹，周遭的同学们跑到了办公室。

“老师，二班乱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还在写题的季延凇起身站到了一旁，给新来的同学让了位置。老师边走边问:“大概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说说。”

“四班、二班的女生因为作文吵起来了。”

季延凇的脸色有一丝慌张，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着老师们一起出来。

班长奋力去拉开她们两个，在混乱中不知道谁的手一巴掌拍在了沈芸璟的额头上。

失去了重心，她一下往后踉跄好几步，倒在了旁边的桌角上。

“啊！”一声尖叫之后，众人仿佛注意到了受到伤害的沈芸璟。

老师和季延凇他们赶到时，就只看见大家众目睽睽围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几个挑事的全部跟我去办公室！”

季延凇先一步去扶起了地上的沈芸璟。

一下子，教室又寂静了。一大波人走出去后，空了好大的场地，剩下十几个同学已经安安生生的坐在座位上。

季延凇看着沈芸璟发呆的脸:“你愣什么呢?”

“没有。”

沈芸璟低着头，额头上还有些轻微淤青。

“跟我走。”

“去哪?”

“医务室。你真被撞傻了?额头有淤青知不知道。”

这时，沈芸璟的神经系统仿佛才接受到信息，额头有些隐隐作痛起来。她用手揉了揉，碰了一下更痛了。

“嘶。”

季延凇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口吻:“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躲远点。”

像关心又像埋怨，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可能对于他来讲，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很好的态度了。

两人很快走到了医务室。虚掩着的门，走进去闻得到轻微的消毒水味。隔壁的休息室还有同学再挂点滴。

“你们两个谁不舒服?”

“她。额头撞到了。”

医生看了一眼沈芸璟:“过来坐这。”

医生的手抵着沈芸璟的下巴，左看看右瞧瞧。额头上毅然鼓起一个小包。沈芸璟闭着眼，憋着劲绷着一张脸涨红。

“不给你打针抽血的，放松。”

沈芸璟头上的淤青不大，只是猛然撞击一下起了个小包。医生找了一瓶红花油给她涂着。

“这个拿回去没事就涂涂，过几天消肿就好了。”

医务室还有几个同学排着队看病，医生匆忙给沈芸璟交代好以后，就去隔壁拔针了。

刚涂好的红花油，药水还顺着额头往下滴。季延凇抬起手扒拉开她额前的刘海，擦掉了额头滴落下来的的药水。

额头上还有他手指按下去的温热，他触碰的瞬间沈芸璟身体一时有些僵硬不敢乱动。季延凇突然动作停顿，大概两三秒之后把手收了回去，咳嗽了一声强装镇定。

这样做，不合适。

空气中凝结着一些尴尬。

问诊室门口的墙边挂着一个半身镜，沈芸璟噌的一下起来，站在旁边用纸擦着额头上的药水。

透过镜子反射，她偷偷的还观察着后方季延凇的表情。他低垂着眼眸静静地坐在了椅子上，在他脸上总察觉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天天一副严肃的样子，刚才的事情仿佛没发生一样。

不过除了这些，沈芸璟看着窗外的一大片金灿灿的银杏树飘落着的叶子，还有同学踩踏落叶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

恍然间才注意不知不觉已经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