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青灰之蚀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马婷儿站在龙虎山祖陵前，看着师父的棺木缓缓降入墓穴。三百名天师齐诵《度人经》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却驱不散她胸口的沉闷。

晨光立在她身后，黑伞微微倾斜，遮住两人头顶的天空。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从昨天开始，那根泛着青灰色的小指就再也没有露出来过。

按祖制，新任掌门需在葬礼后即刻继任。白发苍苍的礼官递上鎏金托盘，盘中是一枚青铜扳指，请马师姐接印。

扳指内侧刻着细小的符文，马婷儿的阴阳瞳能清晰看到那些纹路与晨光皮肤下的暗金铭文如出一辙。

（戴上它，就能知道所有秘密……）

（但也会成为下一个容器。）

她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扳指时被晨光拦住。

等等。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礼官浑身一颤，先看这个。

晨光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是师父的笔迹，墨迹中混着干涸的血渍。

婷儿亲启：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为师已死于你剑下。不要自责，这是马家掌门注定的结局。接下扳指，你将知晓三百年布局的全貌；拒绝它，就带着晨光立刻下山，永远别再回来。

雨水打湿信纸，墨迹微微晕开，最后一行字显露出来：

无论选哪条路，记住——别相信将臣，更别相信完全觉醒后的晨光。

祖师殿内，七十二盏长明灯无风自动。

马婷儿跪在三清像前，青铜扳指静静躺在供桌上。晨光站在殿门外，七彩瞳孔透过雨幕望向远方——那里，一道红影若隐若现。

考虑清楚了？白发礼官低声问，一旦戴上，就再不能回头。

马婷儿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扫过殿内历代掌门画像，突然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从第三百代开始，所有画像的眼睛都被刻意描绘成青灰色。

那不是画师的失误。礼官顺着她的视线解释，是历任掌门临终前，瞳孔都会变成与始祖左手相同的颜色。

殿外传来闷雷般的震动，晨光的骨翼在雨中若隐若现——将臣来了。

马婷儿深吸一口气，抓起了扳指。

扳指接触皮肤的瞬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她看到三百年前那场惊天骗局：

初代创世神被分尸五处，马家负责镇守左手；

但第二代掌门发现左手内部藏着半枚混沌印，正在缓慢复苏；

于是他们改变策略——不再镇压，而是用天师血定期喂养，延缓复苏速度，等待预言中的七彩尸王现世……

最震撼的画面来自三十年前：

年轻的师父跪在祖师洞中，前任掌门将一枚七彩结晶注入他眉心：这是为师从将臣那里偷来的初代记忆碎片，当那个女孩长大，把它交给……

画面突然扭曲，马婷儿剧烈头痛。等她缓过神，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供桌边缘，而晨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旁，右手按在她后心。

看到了什么？他问。

马婷儿刚要开口，殿门轰然破碎！

红眼始祖踏着木屑走来，白发在雨中纹丝不动。

真感人。他讥讽地看着供桌上的扳指，马家又骗一个傻子当容器。

晨光的骨翼完全展开：你来干什么？

送礼。将臣抛来一个玉匣，初代右手的坐标。

匣中是一片青灰色皮肤，触感如同化石。马婷儿的阴阳瞳立刻辨认出上面的气息——与晨光右手小指一模一样！

最后一块碎片在秦始皇陵。将臣的红瞳闪烁着恶意的光，但别急着高兴，那里有更有趣的东西等着你们。

他突然逼近马婷儿，獠牙若隐若现：小掌门，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非要用马家血脉做容器？

晨光一把掐住将臣的喉咙，两人撞穿墙壁跌入雨中。马婷儿追出去时，只见两道身影在云层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引发雷暴。

将臣的声音穿透雨幕：因为初代的左手——

本来就是马家先祖的！

暴雨中，马婷儿呆立原地。

扳指传来的最后一段记忆终于清晰：

远古战场，初代创世神被黑雾侵蚀，毅然斩下自己左手递给身旁的马家先祖：用你的血脉温养它，直到……

而那位先祖接过断肢，竟直接将它接在了自己断腕处！

明白了吗？将臣一脚踢开晨光，落在马婷儿面前，你们马家人，本就是初代身上掉下来的肉。

他的指尖划过马婷儿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所以才能成为完美的容器。

晨光的七彩骨刃从背后刺穿将臣胸膛，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急了？将臣狞笑，怕她知道你的小秘密？

马婷儿突然发现——晨光被抓住的右手，青灰色已经蔓延到手腕！

将臣的身影化作血雾消散，只留下意味深长的警告：当青灰色覆盖心脏，他就是下一个初代。

雨停了。

晨光沉默地收回骨翼，右手再次藏进口袋。马婷儿想抓住他的手腕查看，却被他侧身避开。

不严重。他说。

扳指在掌心发烫，马婷儿知道他在说谎——青灰之蚀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历代掌门都是这样慢慢变成傀儡的。

但此刻有更紧迫的事：玉匣中的皮肤碎片正微微发光，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秦始皇陵的地宫深处，有个与龙虎山地宫完全相同的标记。

去吗？晨光问。

马婷儿望向殿内祖师画像，那些青灰色的眼睛仿佛都在注视着她。

去。她摘下扳指放在供桌上，但不是以掌门的身份。

夜色中，两道身影离开龙虎山。

马婷儿最后回望了一眼祖陵，那里有新立的墓碑，也有等待下一任掌门的青铜扳指。

晨光走在前方，月光照出他右手袖口的异样——青灰色已经越过手肘。

（来得及吗？）

（在完全侵蚀前找到解决办法。）

背包里的玉匣突然发烫，马婷儿打开一看，皮肤碎片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小心活着的殉葬者。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秦始皇陵。

沉睡千年的兵马俑中，有一具缓缓睁开了青灰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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