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倒计时117·二天活牢

　　二天山仅剩一半的悬空吊桥内侧，终于有人注意到摔落在地唉呦哇呀乱嚎的老奴生泰公。

“哎呀呀，这不是老泰公祖爷爷吗？”

“是哎……祖爷爷怎会在这儿？快搀他起来！”

“什么？祖爷爷在这儿？”

“是啊，刚刚……好像是被人从界门内扔上来的！”

“快去看看，老泰公可是咱们的大恩人，没他仗义执言咱们绝过不上现在的日子！”

“老泰公！祖爷爷！您怎么样？有没有事？哪里伤着了吗？”

一群人围住泰公将他搀扶起来，嘘寒问暖，还有人端来干净的布和水帮他擦脸。

老奴生泰公洗漱干净，抬头环顾众人，像是要说什么，却愣是没开口。

此时断裂的悬空吊桥上传来一阵锣响，高亢的嗓门回荡在风中：

“界门已闭！明日请早！！！”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有韩家的人吗？赶快去给韩家报信吧……公霸大人没了！”

“真是活该，活该韩家作威作福惯了……”

正当这句话引爆奴生们同仇敌忾的谴责与嘲笑时，忽然间人群外围的声音安静了下来，泰公便见到有个青年男子挤开人群，一边嚷嚷一边朝自己走来：

“都看什么看？！没事干吗？该干嘛干嘛去！”

在二天山，只有韩家人才能掌握这般高人一等的口气。

泰公朝对方看了一眼，韩家子弟，韩仲基！

欸？不对啊，韩仲基根本没有跟随公霸大人进入界门，他怎么会……？

泰公再看，只见此人与韩仲基一般无二，只不过他在肩头驼了个大包袱，看起来里头像是装满了好东西。

泰公一哆嗦，手中的茶碗落到地上，啪，碎了。

韩仲基走到泰公面前，伸手往他肩头一搭：“泰公，我们走吧！”

泰公不敢看对方的脸：“你……你是……”

人群中当然有奴生认得韩仲基，否则也不会立刻闭嘴，他们嘴上不说，却是各个怒目而视，只是很快就有人心照不宣地彼此拍拍肩膀，这些围观的奴生们才默默散去，仅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地上吐唾沫。

夜十三心中冷笑，看来即便有泰公这个“好榜样”，韩家在二天山地位也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稳固。

此时，从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小个子，他头蒙白布，皮肤黝黑，灵活的像一只老鼠，高高扬起手中的尖刀，厉声道：

“韩家人，还我兄弟的命来！给我去死！”

“死”字出口，韩新亮纹丝未动，而那小个子却凌空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斩成两半！

滚烫的热血淋浇在泰公的脸上，他忽然清醒了过来：

“住手！！！……你，你怎么可以滥杀无辜！”

韩仲基冷笑一声：“这可是他先动的手，怎么？我连自卫也不行？”

泰公怒道：“以你韩仲基的本事区区一个奴生如何伤的了你？大可放他一条生路，哪怕罚他去做苦窑！”

此话一出，周围散去的奴生们纷纷围拢上来，他们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盯着韩仲基，仿佛下一刻就要群起攻之。

泰公又道：“方才这位小兄弟定是‘和祥山暴动’的遗孤，他虽头蒙白布，但绝不是白头军！你若是放他一条生路，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激起群愤！我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向韩老太爷告状！”

夜十三心中一动，没想到这老奴生还挺聪明的，一语双关啊！“去向韩老太爷告状”的意思敢情是要离开此地的暗号嘛！

旋即韩仲基哈哈大笑：“好！这次界门回火出了如此大事，公霸大人死了你这老东西却活着，我正好带你回去审个清楚，看看到底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说着话韩仲基一把拎起泰公，腾空而起，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此地围观的奴生们都属于二天山底层，并无御剑飞行的能力——那种器物以及与之对应的“神秘能力”是只有归顺了韩家的人才能够得到的。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韩仲基带走了泰公，终于敢开口放声咒骂：

“韩家若敢对老泰公祖爷爷不利，我等奴生必定起兵造反！”

“就是！韩家也是奴生，只不过在三天山有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咱们练武有成必定取而代之！”

“方才那位小兄弟死的太惨了！太可惜了！若是真的白头军就好了！”

“惨什么惨？这种没脑子的家伙不死他死谁？即便他真是白头军，那也是见到韩家人落单了才敢动手！谁不知道韩家人各个身怀修为？若非群起攻之，定无胜算！”

“你积点口德吧，人都死了！”

“也罢也罢，赶紧把尸身拖走洗干净，管他是不是白头军晚上咱们可有肉吃了！”

“这个提议好！……哎！！！你这瘪犊子是哪里的？敢抢咱们营的尸身肉？！”

方才还义正言辞嚷嚷要造反的奴生们立刻化作凶神恶煞，围绕着尸体相互推搡、撕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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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风中，远离吊桥之后泰公便露出猥琐的可怜相：

“这位大人，老汉我只是一个老奴生，您与韩家之间的事和我没关系，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夜十三笑了笑：“你知道我和韩家之间有什么事？你又看到了什么？”

“老汉……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老实话，否则老子心情不好砍了你！”

“啊！大人饶命！！！我说……我……我看见高都统是您幻化的……也知道韩仲基并未跟随公霸大人上二天山……至于您与韩家之间有什么过节，那老汉我可真不知道！”

“怪不得你一眼就认出我是冒牌的了。呵呵，泰公你看起来老，其实脑子活络的很呐！那你再猜猜我为何要留你一条老命？”

“呃……这……这……老汉不知……”

“呵呵，其实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啊？帮忙？大人神通盖世，不仅能幻化成高都统的模样，就连公霸大人也不是您的对手……甚至……界门回火也没把您……”

“哦，你真不糊涂，心中明镜似的。看来我找你是找对了！”

“大人有何事尽管吩咐，老汉我自当为大人赴汤蹈火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嘿，这老头为了求生的谄媚腔调居然和顾命贵一模一样，夜十三不由得心中生出一股厌恶！

这股感觉只在夜十三心头盘踞了一小会儿，很快他就释然了。

夜十三能够如此快的平息心绪，在于他接触了这一干人等后，洞悉到一个很多人都不明白的道理：

无论任何人，一旦受到超过限度的压力，都会变得暴躁、沮丧、抑郁、带有攻击性，甚至无法保持理智，长此以往人就被驯化成了动物。

无论凡人、奴生还是修士，别看他们平时牛皮哄哄各个拽的二五八万似地，那是在同等实力的对象面前，一旦碰上了比自己强大的存在，那么他们就会变成它们。

所以现实是“人”真的很容易被摧毁，一个人之所以能够保持正常，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是正常的，而不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正常人。

一个正常人，或想成为正常人的人，会想尽办法离开不正常的环境，去到相较之下正常一些的地方。但是，若他们被环境所困，无法逃离，又会怎样？

熔铸山世界本就是鸠占鹊巢，是一个扭曲、变态到同类相残、易粪相食的牢笼社会，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无法逃离此地。那么，在如此环境下的求生之人，也就根本不可能拥有正常的认知。

无论是顾命贵、泰公，还是夜十三肩头扛着的贱女小晚，都是这个牢笼圈养的人形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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