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墟观心录·金米戏》

　　荒墟市的破庙顶漏着月光，粟粟甩着穗子半枯的谷尾，绕着生了青苔的功德箱打转。梁上斜倚着个青衫书生，笔杆化作尾椎骨般的墨色长尾垂在香案上，正是靠爬格子讨香火的笔妖别史氏。

“你说那观心殿的金妖又在捣什么鬼？”粟粟突然开口，谷穗上的米虫抖落两星磷火，“今日路过市集，见堆成山的粳米铺地，金粉混着米香勾得老弱病妖直流涎水——偏生在米堆里埋了千粒鎏金米。”

别史氏笔尖在掌心划了个“金”字，墨痕映出晃眼的光：“可是那用五百两妖精炼成的金米？听说金妖把这叫做‘人性试炼’。”

“放他娘的丹炉屁！”粟粟谷尾扫翻半块功德碑，碑上“乐善好施”四字碎成齑粉，“你可知那鎏金米在黑市能换多少续命的药引子？够让豹妖老娘多吊三个月命，够让雀妖崽子凑齐化形的开灵钱！金妖倒好，举着摄魂镜专拍咱们弯腰捡米的模样，说是什么‘捕捉生存丑态的艺术’。”

别史氏墨尾突然绷紧，笔尖在虚空画出幅浮影：清末年节，洋人妖修抛撒着裹了糖霜的魂晶，看孩童妖们争抢厮打；更久远些，汉宫金妖抛金丸取乐，看穷妖们在荆棘丛里扒得鲜血淋漓。画面最后定格在观心殿，金妖抚着金须对镜头笑，身后屏风上写着“叩问妖心”四个烫金大字。

“三百年前用金丸，如今换作金米，”粟粟忽然蹲下来，谷穗蔫蔫地贴着青砖，“他们总爱站在丹房顶上往下撒亮晶晶的玩意儿，美其名曰‘试炼’，却从不想想地下仰头的妖，眼里哪是贪念，分明是想给老娘抓副药、给崽子换本开灵经的光啊。”

别史氏从梁上跃下，青衫扫过满地碎米：“记得十年前你说过，粮食是妖生的根。可如今根被踩在金靴下，还要被拍成妖形毕露的笑话——”他忽然指向功德箱里零星的米粒，“你看这些供米，凡人求平安时撒一把，咱们捡来能熬三天粥，到了金妖眼里，不过是艺术展上的铺路石。”

粟粟突然冷笑：“那金妖还说什么‘真正的妖术不该为生存折腰’，狗屁！他可知豹妖为了娘的医药费，白天在观心殿当杂役扫金粉，夜里却要被摄魂镜录下捡米的‘丑态’？雀妖崽子蹲在米堆边咽口水，就被说成‘被黄金异化的求生本能’——呵，他们这些吞金吐银的主，哪懂咱们揣着半块发霉米饼，还要给孩子讲‘修炼要清心寡欲’的滋味。”

别史氏笔尖突然滴下浓墨，在地上画出个扭曲的“镜”字：“我听说那摄魂镜里的影像，会送到九重天的妖宫当笑谈。金妖们举着琉璃盏看咱们在米堆里打滚，就像当年人修看猴戏——可咱们弯腰捡的不是金米，是掉在泥里的命啊。”

庙外忽然传来哭号，是雀妖妈妈抱着断了翅膀的崽子路过。粟粟赶紧啄起几粒碎米递过去，看着她们踉跄的背影，谷穗上的磷火暗了又暗。

“别史氏，”粟粟忽然抬头，眼里映着功德箱上斑驳的“福”字，“你说咱们写篇《金米戏》如何？就写观心殿里那些鎏金的慈悲，写破庙墙角里捡米的泪光，写他们镜头下的‘丑态’，原是咱们沾着泥星子的——”

“生存之道。”别史氏接话，笔尖在虚空划出一行行反讽的墨字，“就写金妖抛洒金米时，可曾看见米堆里掺着的、咱们没敢掉的泪？”

夜风卷着米香穿过庙门，功德箱里的碎米轻轻颤动，像无数欲言又止的叹息。而观心殿方向，鎏金的灯笼正将夜空染成铜钱的颜色，摄魂镜的冷光，还在等待下一个弯腰的身影。

（注：本文为虚构妖界故事，与现实世界人妖两界无关。妖生百态，各有因果，如有雷同，纯属妖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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