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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上):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

书名:自由与枷锁之囚牢 分类:穿越 作者:此心可安 更新时间:2025-04-10 08:4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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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致远最近在读书,他看到挺有意思的一段,说阮籍曾自己驾着马车四处行走,与他人有目的地游走不同,阮籍并没有决定要去什么地方,而是任凭牵引马车的马匹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不管马车行驶的道路有多么崎岖不平,也不管东西南北什么方向,阮籍只是一直往前走,一路喝着酒。然而再长的路也会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当马车行至道路的尽头的时候,阮籍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放声大哭,等到他哭够之后,阮籍就调转马车的行驶方向,换了一条路行进,然而走着走着就又走到了路的尽头,于是阮籍又开始放声大哭。阮籍之所以在行至道路尽头时突然痛哭流涕,是因为他从走到道路尽头这件事而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阮籍身负极高的才华和能力,却无法得以施展,无法实现自己远大的抱负,只能整日喝酒抚琴如此虚无地度过自己的人生,他对自己的悲惨的现状而感到穷途末路般的绝望与痛苦,因此才会嚎啕大哭,阮籍的那次大哭令世人无比震撼。

但在宁致远看来,阮籍的这个行为虽然可以理解,但境界却有点低了,同样是走到了路的尽头,这时候人的观念就很重要了,你看陆游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觉得最起码在面临相同的处境时,路陆游的思想还是保持了较高的境界的,但这还不够,要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之后迎来的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又该当如何呢?宁致远觉得陆游的这个境界还不是很通透,后来他果然又发现了比陆游的境界还要高的,就是王维的:“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没有什么目的,也不刻意要求自己,就是闲散的悠然自得,来什么都接受,无论什么环境都能安之若素且发现美好,就是享受生活就好了,没有特别的目的,这样也就没有得失心,一切顺其自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那才是人生该有的心态,也是自由的最高境界。

就像现在的处境一样,也许就是老天在提醒我要做出什么改变吧,宁致远想着想着,突然间感到了些许的释然。有时想想,大多数的人就像是一片片落叶,在空中随风漂游、翻飞、荡漾,最后终要落到地上,或被雨水溅落,或被行人践踏,或被扫入垃圾箱,或被焚烧成灰烬,或被黄土掩埋腐烂,或被拿去做标本,命运千姿百态,哪有什么悲伤与欢喜,到头来都是梦一场。只有少数人像是天上的星星,循着固定的轨道运行,任何风都吹不到他们那儿,在他们心中,有他们自己的引导者和方向,不论主动或是被动,虽然无法改变,但他们也不想改变,他们以为是自己在努力的以自我为中心旋转,殊不知其实是有更大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们,他们的命运也只是在其他力量的安排下而已,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自己认为自己有着巨大的力量。

当然,我无权论断他人的生活,唯独对自己的生活必须做出判断。我必须选择,也必须放弃,每个人的一生,只能由自己决定,你可以听外界的声音,但要有你自己的判断,你要拥有对这个世界的主张,你要对自己和社会有着清晰而深刻的见解和认知。你更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有前路清晰了,当下的路,才能明了。

在里面的日子很是无聊,日子总是重复的,将来就是现在,每天的作息和饮食是十分规律的,规律到连什么时候洗衣服晾衣服都是限定好的,甚至连大小便都有专门的规定,小便是不能站着的,一律要蹲着上,这个规定其实也是合理的,因为房间里那么多人,空间就那么点大,很多人刚去了站着尿怎么也尿不出来,只能蹲下来尿,这样形成规定的话反而让很多人避免了尴尬;大便按番号从大到小依次去上,每人限定十分钟;洗澡也是按番号从大到小依次去洗,每人十分钟,因为热水有限,越往后水越冷。

牙刷水杯都是按次序依次排开,被子也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打成豆腐块形状的,有点军事化管理的味道,但饮食上明显没有跟上军事化的标准,甚至有时早晨发的榨菜都是发霉的,米饭里有虫子也是见到过的,很多人说里面吃的都是要过期的储备粮,没人要的,猪都不吃的,但宁致远倒觉得没那么恐怖,吃起来不都是一样的。

宁致远在里面也见识到了很多“能人”,里面的条件不是一般的艰苦,有些事情,想舒服的话是需要些奇思妙想的,比如挖耳朵,在里面所有金属类的东西、锐利的东西,那都是违禁品,哪怕是一个挖耳勺,那也是不可能的,但又要想挖耳朵怎么办呢?

“能人”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先将煮熟的米饭用力压碎并揉搓,然后将纸巾撕成薄薄的薄片,揉在一起,揉成挖耳勺的长条状,然后就成型了,没用过就不会相信,这也可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自尝试,宁致远也不敢相信,总觉得这样不会断在耳朵里吗,可试了之后,那感觉,真是舒服啊,真是像久旱逢甘霖,像打瞌睡时及时送来的枕头,当时就会感觉人生的幸福不过如此,你看看,幸福来的多么容易,又是多么简单啊。

宁致远突然想到著名作家史铁生对于幸福的定义,“我四肢健全时,常抱怨周围环境糟糕,瘫痪后,怀念当初可以行走奔跑的日子;几年后长了褥疮,怀念起前两年安稳坐在轮椅上的时光;后来得了尿毒症,怀念当初长褥疮;又过了一些年,要透析,清醒的时间很少,怀念尿毒症的时候。人生无所谓幸与不幸,只是两种不同境遇的比较罢了。”你看,幸福其实没什么难的,懂得知足就好。

还有个“能人”,就非常专业了。在里面过节的时候,共产党偶尔会发些好东西,体现下人性化的管理,今年过年的时候每人发了两个大红苹果,说句题外话,那是宁致远人生第一次品尝到了苹果真正的味道,或者说是品尝到了苹果本身最本质的味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人们其实很难有机会、有心思去真正用心品尝食物的,我们在吃东西的时候,不是在聊天,在看手机,就是在想其它事情。

说到这里,宁致远记得前几年他去寺庙里吃斋饭的时候,跟一位寺庙的僧人谈到过吃饭问题,当时他年纪还轻,也不懂的什么该问不该问的,该说不该说的,就不经意地说了句(现在想想有点年少无知口无遮拦了):“寺庙的饭菜太难吃了”,那位僧人看了看他,笑着说“那是你心未安”,宁致远当时只是笑笑,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内心其实对这个答案并没有太大认同,他当时心想:果然佛教都是什么事情都往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上扯的,就是为了显得很深沉,但这也要分事情吧。就像我就吃个饭菜,饭菜好不好吃我一吃就知道了,就算不用特别用心也能分辨出食物味道的好坏吧,这是做人最起码的身体觉知,难吃就是难吃,非要找个这么高大上的理由干嘛。

僧人应该是参透了宁致远的内心想法,微笑着说道:“刚好我带你去个地方,也许你会感兴趣,佛渡有缘人嘛。”然后便带他来到了一座亭子面前,亭子的两边有幅警联,写的是“五观若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难消”,僧人说道:“你看,有些问题的深入理解,已经在前人的精进中解决了,如果我们吃饭时还心存杂念,不安心,尚有香甜苦辣咸涩淡之无明烦恼,又如何能勤修戒定慧,熄灭贪嗔痴呢?这是起心动念,不是酸甜苦辣。”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再到后来,因为宁致远自己也明白,他对客户所做的一些事情,确实不符合他心中的道德律令,但是一想到可以拿到那么多的钱,他的行为就扭曲了,他宁愿忍受着内心的对于自己拿别人好处费确实不应该的这种道德撕裂感,也要拿到这笔钱。但当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拿到了钱之后,很多时候他又都会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觉得自己活得很拧巴,他成了金钱的奴隶,不折不扣的奴隶,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却无法作出改变,现在想来应该是自己根本不想做出改变吧。

正因为这样,他经常去些寺庙里寻找些内心的宁静,没有任何目的的,就是到寺庙里吃吃斋饭,跟僧人聊聊天,远离工作与外界的喧嚣。宁致远经常向僧人请教一些佛法禅机问题,有一次一个僧人摆摆手说:“哪有什么佛啊、禅啊,吃饭睡觉就好。”

宁致远又是一脸的疑惑,心里想着要只是吃饭睡觉就行了谁还要跑到深山老林的寺庙里来呢,那还建寺庙干什么呢?僧人好像又参透了他的想法,接着说道:“很多人认为出家人能修炼出神通,或者认为出家人功夫了得,甚至可以不用吃喝拉撒,这种错误的观念不知从何源起。这么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出家人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并不是泥菩萨或者木雕塑,《大智度论》卷三中说:“比丘以乞食资养色身,清净延命”,不仅世尊涅槃前要吃饭,那些开山立派的大德祖师也得吃饭,并且是跟大家吃同样的饭,只不过大家对于饭的看法不同,那也就导致了行为上的不同。”僧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但饭人人都会吃,如果修行仅是吃饭睡觉的话,又何必非要跑到寺庙里来呢?”宁致远还是忍不住将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在我看来,远离尘世,就是为了给自己的修行提供一个很好的环境,我跟你分享下我的一段经历吧。我没出家之前,天天大鱼大肉的吃,吃到最后感到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了,厌倦了,那怎么办?我听说在非洲的大草原上,可以拿着猎枪,随便打你想吃的东西,打到了就现场马上做给你吃,我心想这可以呀,就去了,刚开始确实很有新鲜感,可吃了三天后,又感觉到没味道了,没意思了。后面各种各样的新奇吃法,只要你能想到的,我都试过了,没有一种新奇感可以让我持续超过三天的。后来别人就建议我去寺庙吃吃斋饭看,再后来我就出家了,刚开始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七天什么都没吃,就只是喝点水。红薯你知道吗?几十年前,红薯是拿来当主食的,不少人因为吃红薯吃坏了胃口乃至看见红薯就反胃,不像现在偶尔当零食吃觉得特别香甜,七天以后,我拿起一颗红薯,当我放进嘴里,刚咬第一口时,红薯的味道,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弥漫在我整个口腔里,当时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正见识了,红薯原来是这个味道,以前吃那都是白吃了。你想想,如果是在尘世中的人们,可能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吗?答案是大概率不能,那也就不可能品尝到食物原本的味道了。”

僧人笑笑,接着说道:“这还只是肉体上的,讲到底是个纯粹的味觉问题而已。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我问你一下,你在外面,所有的饭菜都会吃完吗?掉在地上的东西会捡起来吃掉吗?以前我是不会的,可等你到了寺庙里,当你看到有些许饭菜掉在斋堂地上大家都会自觉地弯腰捡起来放进嘴里,并把这当成一种习惯的时候,当你听到无论是法师还是常住居士没有一个人觉得饭掉地上觉得脏、菜粘了灰尘不能吃的时候,你才会在内心真的告诉自己:这是粮食啊!只可以吃,不可以糟蹋呀!尘世的人又有几个可以做到有这样的认知的?”

僧人耐心的说道:“你也许会在书上看到过,《五灯会元》大珠慧海禅师有一个公案:有人问师:“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思虑;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饥来吃饭,困来即眠,而大部分人总是在颠倒,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吃饭的时候要么妄念如麻,想东想西,不知饭在哪里,饭的味道如何;要么就是挑三拣四,翻来覆去嫌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可口,终究不能安心吃饭,不知道饭菜滋味。祖师们讲吃饭就是吃饭,这话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真真切切的行解相应。

“起初在寺院吃饭的时候,我也是心猿意马,不能入清净、柔软境,不能防心离过。吃饭时不是快、就是慢,遇见中意的就多吃,遇见不中意的就少吃,始终不能平等清净地吃饭,无法做到“于好于恶,勿生增减”,因此也没少为吃饭而心生烦恼。后来长期进修才知:吃饭的时候只是吃饭,看住自己的心,如在打坐时、念佛时一样,一心不乱,行住二时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牵住牛鼻子一般。吃饭也是参禅,参禅也是吃饭,吃饭也是念佛,念佛也是吃饭,无有差别。有了这个认知以后,终于有一天,饭菜入口,如饮甘露,那种法喜无法言说。”宁致远听的入了神,僧人说完好一会他都处于游离状态。后来僧人跟他说:“所谓修行,修的是自己的内心,相由心生,你心不安,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你好生在生活中体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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