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二 梦

　　昨晚他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头了……

翌日一早，因为正值冬季的缘故，天空仍然黑暗着，窗外是晚灯照亮的昏黄之色。路上已有了早早眠起而行的路人，多是前去工作。

余志远双眸睁开很快就没有了困意，大抵是被寒气侵袭或是昨晚着实安眠。随后他照常洗漱用餐后便去了学校，庆而昨一夜雪落，地面着实积了厚厚一层，可惜其中被开了道，奈何于之必要，令人并无怨言。

且道：雪磷漫浮沁无声，花絮相伴谧未眠。

一路上他观着满树开遍梨花，只觉这短短时光飞逝、物换星移而不足以赏够，以至于连冷都不觉了。

待到了校门口，他踏入大门走进班级，见零星几人到来了，其中周勇走来道：

“来了余志远！今天比昨天更冷了啊！”

现在他才略微有些感受到寒冷，使思绪返回。

“嗯，确实。”

余志远应道。

周勇察言观色，见余志远今日心情甚好，于是道：

“今天心情很不错嘛，遇到啥开心事啦？”

余志远想了想再回答道：

“也没什么，只是这天气让我觉得挺舒服的。”

周勇看出了什么，步步紧逼，说道：

“我知道你喜欢下雪天，但这就能让你这么开心了？我反正不信。如实招来！”

余志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就连自己对于这好心情也不清楚是什么缘故，只好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我先交个作业……”

余志远刚出门去，见汪诗羽走来，今日她浑身上下裹得很严实，一条围巾几乎覆盖了半张脸，走到门口便解开，露出了全貌。与许知晴不分上下，那脸颊被冻得温红，眉眼盈盈颇有些娇媚，刹那间他好似心神恍惚了一番。

待回神来，余志远赶忙回首低头将作业摆好，接着走回了教室。人陆陆续续多了后，外面与室内差别巨大，温热扑面，倒有些让人呼吸不畅了。

汪诗羽就坐在余志远的前方，一会之后余志远搭话道：

“汪诗羽，昨天打伞的没几个人，你预料得很准呢。”

她回过头，那马尾辫轻轻一甩，然后看着他微笑着回答道：

“伞一直带在身上，以防万一。本以为昨天不会下雪了，结果还是下了。”

“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昨晚的雪下得很美，只是我打伞却少看到很多。”

“哈哈，没关系，雪还会飘落的，经得起等待就行。”

……

“美的不只是雪……”

……

时间过得很快，但意外地充实，余志远并无时光易逝的悲感，就如梦一般，醒了才值得回味，随后通通成为记忆隐藏起的一抹美好。

下午有节体育课，内容名“分项练习”，实则各自有练有歇。余志远和俞雨寻带了各自的羽毛球拍、拿了几颗羽毛球就去了体育馆，馆内已有一些人在运动：篮球、乒乓球、羽毛球……二人择了一块球场，便打了起来。

羽毛球是种适宜人群极广的运动，无论是老少青壮柔弱都可以有效参与，打得有来有回，只是轻松休闲或激烈竞技的区别，而俞雨寻余志远两人则是后者。

只见他们发球、回球、抑或是高远和扣杀，肆意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不一会就感到了些许乏力，可体内源源不断的动能支持着二人继续运动。不免引得其他闲歇的同学前来观看，他们本来并不在意，只挥舞着手中的球拍。

比分由起初的6-5至最后18-20，余志远率先来到赛点，此刻除了场上的二人，就连场下观看的几人亦跟着紧张起来。随着余志远的发球，俞雨寻挑底线调动，余志远没有犹豫，快速退至后场，起跳、杀球，动作一气呵成，俞雨寻也因为没有了什么气力的缘故错失了接球时机，这场友谊赛毫无疑问余志远取得胜利。

“打得好！余志远！”

场下不知何时来的周勇这时喝彩道。

周勇身旁立着朱觉夏、张玲、王雨岚等人，一派青春和谐气象，大家侃侃而谈。却不知远处不同方位许知晴、汪诗羽在看着什么，凝视得出神。

“看什么呢？”

邵静雯从许知晴身旁窜出，将脸凑去问道，其实心中猜了个大概，只不过故意套些话语。

“没……没什么，看余志远俞雨寻打球呢。”

许知晴搪塞道。

“哟～你什么时候对羽毛球这么感兴趣啦？不会是在看看羽毛球的某个人吧。”

邵静雯以玩笑的语气问道。

“才没有！”

许知晴像被戳中重点，随即打闹着对邵静雯嗔道。

而汪诗羽站在远处却没有更多动作和话语，只是看着，心中在想着什么，谁都不会知晓。

此时张玲走来。

“汪诗羽，要不要也试试羽毛球？”

……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诗。晚霞余晖荡漾在天边，亦是朝阳熠熠生辉于眼前，所有梦一般的故事的缘由皆由命中注定，而未来如梦，不可期亦可期。

……

令人轻松的音乐课，所有人都很庆幸体育后是音乐，让整个午后都抛开烦恼，弥漫着冬天里独属于众人的温暖。所有人坐在音乐教室里，位置较为任意。

“谁会弹吉他？”

那音乐老师问道。

他姓凌，留着长发，面容俊朗，是充满着艺术气息的一个人，经常在学校各种活动中担任策划或主持，也常引得不少小女生钦佩的目光。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好像无论不会或是会都适合现在说出口，因为照他的架势，定要人上来演奏。

“余志远，我记得你会弹的啊？”

周勇侧过脸去轻声问道。

“我？我还是算了，弹得不好……”

余志远同样小声回答。

此时周勇坏笑一声，大喊：

“余志远说他想试试！”

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余志远身上，现在他只想用板凳腿堵住周勇的嘴随后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那么我们请余志远上来弹奏一曲？”

凌老师顺势问道。随后由周勇、俞雨寻等人带头闹起了哄，纷纷叫他上去来上一首。迫于压力和催促，余志远只好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上讲台去，拿起凌老师所给的吉他，坐了下来，托放在腿上。

声音很快消散了下去，起初余志远还是十分紧张，倘使只有那几个好兄弟还好，可是此地还坐有许多其他人，尤其，还有她。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Re So So Si Do Si La

So La Si Si Si Si La Si La So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

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随着琴音缓缓流露的歌词，原本紧张的心绪此刻已经消失不在，待到唱到最后一句、弹到最后一个音符，音律戛然而止。他睁开眼，第一眼则看向了那个人，不知是巧合还是内心暗示。却发现人群中，汪诗羽也在看着他……

情感汇聚在余志远的双眸，貌似在说：

“何时才能找到我的晴天，驱散心灵迷蒙的阴霾？”

在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声中，他走下讲台回到座位，张玲凑来：

“真的很好听！”

余志远笑笑谦言几句，也未再说什么。

直到下课，汪诗羽回班路上，路过了校园里的钢琴，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没有人在弹奏。她有个在这里弹奏钢琴的小习惯，利用许多闲暇的空余时间，倾诉内心。

余志远从厕所走出来，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他顺着声音走去，见那恰巧是汪诗羽在弹奏，他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她，走近一些后，大约相距五米，他停住脚步。

他望着她略显生涩地接续地按着黑白琴键，格间流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那曲子，就是《晴天》，她口中轻轻唱着：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

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虽然不够熟练，但入耳，“绛唇吸灵气，玉指调真声。真声是何曲，三山鸾鹤情。”

宛若夏天暖阳倾洒般温暖和煦，一度驱散了寒冬的冰冷，使人格外沉醉其中。

当她停下手，准备起身。

“你漏掉了两个音。”

余志远笑着说道，没再接续下一句，便走了。汪诗羽吓了一跳，也许方才太过于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只是呆呆坐在钢琴凳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脑海不断回响着那段旋律，直到上课铃打响。

你无法为我化个雨过天晴，但也许当我打着伞走在路上数着路过的电线杆，到达下一个路牙口，你恰好站在人行道边看着天边的乌云，我注视着你的侧颜，这就会是我梦中的晴天……

而这节是自习，他们回到班里拿出今日的功课或是一本小说安静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咚咚。”

余志远的桌面被敲响，只见前方汪诗羽背过手来递过一张纸条，他接过打开看了看，上有一行字迹：“谢谢你帮我指出那个错误，放学再弹一遍给你？”

这让他不免感到一些震惊，按理说自己的冒昧应该会让其感到些许不舒服，但这……

他并未想多，于是写了一行答复还了回去，写道：“好，谢谢你不介意我的过失就是了。”

脸上竟发自内心地不住微笑，尽管对方并未掉过头来。

一旁许知晴见两人如此，也好奇了起来，待到下课汪诗羽走了出去，她问依旧在位置上看书的余志远道：

“你们俩关系真的挺不一般嗷～”

“我和谁？”

余志远一开始并未想到她说的是谁，有些疑惑，问道。

“还能是谁？汪诗羽呗。上课还传纸条交流感情呐？”

许知晴俏皮地以玩笑的语气说道。

余志远也并未恼，也笑着反问道：

“如果我和她真关系不一般，那你和朱觉夏不就早就成男女朋友啦？”

“再说了，她给我写纸条也不是为了什么事，只是约在放学叫我再听一次她弹的钢琴曲子而已。”

许知晴愈发好奇，但并未再讲什么，现在她也无心无胆再说下去，大抵因为何种原因，脸上的红晕也能看出。

时间只如白驹过隙，刹那间窗外已是傍晚，道旁冬花不见了阳光下的姹紫嫣红，只是蒙着红纱娇羞在旁人的细语之中。那红霞染着半边天，偶有几片火烧云飘飘然过了夕阳。

余志远如约地来到文艺区的钢琴处，本以为自己需要等待片刻她的到来，没想到她已坐在钢琴凳上，抚着琴悠悠拨出微微琴音。

见余志远已经到来，她并未说什么，而俯首玉指再度触压黑白琴键，那美妙的音符便再次从琴中弥漫而出，声声入耳，引人如痴如醉，一时间竟入了神。

弹的依旧是今天的《晴天》，余志远跟着哼出了声，不知远处许知晴在暗中观察着这种种，却也被眼前一幕感染，只因霞光不仅施舍于繁花盛绽，亦愿意成全后来之美者。感情流露……

直到最后一音消散在温热空气之中，汪诗羽回过头来，眨巴几下碧水润涵着的眼眸，问道：

“这次，没有问题了吧？”

余志远点头，看着远处，说道：

“嗯，弹得很好听！”

她又低下头小声嘟囔：

“哼……不好听就怪了……”

而谁又红了脸？

余志远又看向她，忽地问道：

“自己回去？”

“对……”

“一起？”

“好……”

走到停车场，余志远将她的书包放在自行车篓子里，相伴一同走出了校园门，十分钟后亦没有背道而分。

“我想喝奶茶。”

汪诗羽突然说道。

“喝什么？”

余志远也没有感到奇怪。

“百香果双响炮。”

“几分糖？”

“三分。”

“要冰？”

“要。”

他走去一家奶茶店，让汪诗羽在路牙子边等着，不出五分钟他便提着两杯奶茶回来，眼见她就站在那不动，乖得出奇，倒让余志远有些奇怪了，平日里可不见她这般啊。

“诺，给你。”

余志远将她要的那被递出去，她接过说了句：

“谢谢你。”

可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禁又发抖，于是乎余志远说道：

“天冷还要喝冰的？不怕拉肚子？”

说着便将自己的围巾裹到她的脖子处，一起走了，她并未拒绝。

一直走到她家楼下，这令余志远更加惊讶，竟然距离自己的家不出五百米。而后汪诗羽将那围巾解下还予余志远，他说了声“我走咯”便离开了。可刚走出几步……

“余志远！”

他回头。

“拜拜。”

“……嗯！拜拜！”

回家路上，余志远不免想到方才种种：

“奇怪，她不是有一条围巾吗？”

……

我写了一首小诗予你：

“我执心抚弦若迷，

且听轻灵琴吟于你，

如雨落溪、雪飞地。

入我心，

何时心思而今梦已。

执子手，

携入梦中天地。”

而今我再度回味，此真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