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鏖战(二)
书名:雪国灵域 分类:幻侠 作者:诗马歌者 更新时间:2025-04-07 23:02:19
“哦?这雪盾……”凌霄看了看在空中凝聚的巨大雪盾,伸手想取背上黄金羽箭。念慈拍了拍凌霄肩膀,“四弟,你这羽箭还是省省,你的臂膀也承受不住这么频繁地使用这样迅猛的招式。”
“老五,去破了那雪盾吧。”念慈看了看身旁那个光着头裸露着上身的僧人,那僧人因为皮肤裸露得久了,已经结了一层冰霜。“我佛慈悲。”那僧人立掌说了句,猛地将手中的三叉杖戳了下城寨,瞬间将脚下石板戳了个小洞。
此人乃是玄甲军雇佣军的老五,头陀,是一名苦行僧。头陀幼时父母兄弟先后在月河国内乱中死去,头陀遂遁入佛门,修苦行,以求通过轮回下辈子修成神佛。只是阴差阳错,为了生存,头陀加入了艾维一伙,杀了不少人,修成神佛是不可能了,但头陀还是继续修着苦行,比如常年行走在冰川雪原而不着上衣,睡在钉子做的床上睡觉,将自己倒挂在树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那头陀大喝一声,飞跃至半空,“我佛慈悲!”随即站定在那雪盾之上。
“弓箭手,将那人射下来!”乔纳大喊。
“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头陀闭着眼睛念叨着,也不避射来的弓箭,那弓箭扎在头陀身上竟发出叮叮之声,就像碰上了一层硬钢。原来因为头陀常年裸露上身,头陀上身的皮肤早就如玄冰一样坚硬。
“一方世界!”头陀突然睁眼,猛地用三叉杖扎进那雪盾之中,一道金色光芒顺着他那三叉杖扩散开,就如同雨后的一道阳光贯穿浓浓乌云般,那雪盾竟一点点消散了。
雪国阵中灵术师连连施展大型灵术,早已支撑不住,其中一人竟被那头陀的灵力震得七窍流血。
卡文不可置信得看着那飘在空中散发着金光之人。“月河国的僧人?”
头陀落到地上,正处军阵中央。“贫僧少年曾去往月河国探索世间因果轮回的奥秘。”被四百余人团团围住头陀却仍泰然自若。
“你既是僧人,难道还要大开杀戒?你不怕死后进入地狱吗?”卡文气愤抽出腰间长剑,扔掉剑鞘,剑身指向头陀。
头陀点头向卡文施了一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曾随我天衣派师尊苦冥大师修行苦行,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之事,以求能以捷径突破生死轮回,减轻人世间的罪恶。然而这世间所存的罪恶岂是我一人能除尽的,与其苦我一人心智,不如早些让你们这些带着罪恶来到世间的人早日脱离苦海,阿弥托佛。”
“一派胡言,将杀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枉负佛祖盛名。”卡文开始在剑尖凝聚灵力,“结鹤翼阵。”鹤翼阵顾名思义就是守鹤羽翼一般的阵法,大将居中后部,左右围起重兵,再外围是弓手盾甲兵,攻守兼备的阵法。
“三哥,这老五要吃亏呀,我带一队人冲出去救老五吧。”凌霄看到城下雪国士兵连遭打击仍反应迅速,阵脚不乱不禁佩服敌方将领同时也为头陀捏了把汉。
“不可,你带弓手远程支援即可。”念慈虽然也替头陀担心,但他知道此时放吊桥迎战,那晁奎旧部因为失去了依仗现在又被雪国援军包围,早就蠢蠢欲动,说不定还未交锋就会自溃。“老七,荷儿你俩去支援头陀。眼下南营虽然有密道与燕山城相连,只怕拉伯那边也并不好受,我们雇佣军本就没有被救的价值,说不定他们早就将地道毁了。老六不要吝啬你的那些守城器械把那投石还有床弩都用上。”
老七老蝉跟荷赖领命,荷赖口一吐,一道冰滑梯从城墙垂到地上,老蝉跟荷赖顺着冰梯滑下。
玄甲军雇佣军老六,史镜,一不会灵术,二不会武斗,他当年在艾维帐中一路跟随艾维至东疆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凭借的是就是他的机灵的脑子还有一双巧手。
史镜方才一直在边上看着热闹,听到念慈终于点到自己,嘿嘿一搓他那双充满污垢的手,用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热情得看向念慈。“昨晚我从那伊吾国女子随身携带的药粉中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便在帐中研究了一夜,制成了……”
念慈仔细看了看史镜,发现他面色蜡黄,鼻孔舌头染了一层黑粉,头发、衣角都有烧焦的痕迹,“制成了迷幻药?”他对骝华的迷幻药还有些印象。
“当然不是,我发现这迷幻药里还有一种黑色药粉,能迅速燃烧还能爆炸,这种药粉的威力可比那过节放的烟火威力大得多,燃烧得也更剧烈。昨日那拉伯野狼大喊被火烧了,虽然是因为受那女子的迷幻药所使,但是能让修为那么高的一个人失态成那样,必然是因那黑色火药在他周身爆裂才使他产生了强烈错觉。”史镜缓缓解释着。
城下,老蝉挥着陌刀劈断了荷赖的冰梯,他跟荷赖已杀入敌方军阵之中。
“然后然后呢?”念慈着急地问。
“然后,我就去地牢中去找那女子,想问她这粉末的配方,但是她没有告诉我,啊对了,说起来,昨晚老四带回来的人我是认识的。”史镜缓缓解释到。
念慈本来也是个耐心之人,听到此竟急得自跺脚,“大敌当前,没空听你说家常,你若有什么发现就快些拿出来。”
“哦哦,对,非常时期,黑子,你快去把握帐中那些用口袋装的黑药粉都搬来。”史镜朝黑子喊去,又开始继续跟念慈解释:“昨夜为了破解这药粉秘方,我先是用手捻,用鼻子嗅,用舌头尝,后来我发现这药粉的味道跟地道中一些硝石的味道相近,手感又似木炭一般,总之费劲千辛万苦制成这些药粉,等让老四绑在箭头,点燃射入敌方阵容,虽不见的能烧死人,也能造成一阵慌乱了,那时待敌方军阵松懈,我方再出城迎战,必定能一击溃敌!”史镜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
听完史镜所言,虽然念慈仍有些困惑但是眼下不失为一个好计策。“那还等什么,快去取来!”
不多时,黑子已经捧着四五十袋布袋装的药粉到了城墙之上。史镜生了几个火把,“兄弟们,把这布袋绑在箭头之上,射箭之前,点燃那那布袋上浸过油的麻绳,为了让箭射的远最好调好角度。”
“这还用你说。”凌霄接过绑了布袋的箭,垫了掂重量,将那麻绳点燃,瞄着半空,将箭射出,不多时,只听一声剧烈炸裂之声在雪国军阵中炸开。
“行啊老六,你这脑子什么做的,这好东西都能被你发现。”凌霄激动地说,然后吩咐身边手持弓箭的士卒仿效刚才的样子把绑了布袋的箭点燃之后射向雪国阵中。
头陀环顾四周,自己跟卡文被三四层士卒团团围住,这些士卒并不急于进攻,更像是防止头陀逃跑,这些士卒大概有五十来人的模样,都是身着精甲,跟冲锋的先锋军不同这五十来人手上持的都是铁盾,这五十多名铁盾甲士正是卡文的亲兵,虽然这些亲兵并不擅长灵术,但五十多人的灵压铺面而来,一时间头陀竟也被压制中了。
有了这五十亲兵,纵使艾维在场,量他一时也无法突破。
“艾维帐下都是些奇人异士我早有耳闻,你却眼生,当年你也曾随艾维一起屠戮兽人族了吗?”卡文看那头陀并不眼熟不禁好奇。
“两年前我辞别恩师从月河国出发想以苦行解救天下众生,行至雪国时,却发现贵国罔顾人伦,为了排除异己,不惜屠族灭种,那北疆守将荷莫一族惨遭暗算被烧得灭门。我佛慈悲,这天下万物生而平等,何来异族人纯种族人的分别,王权之争对于寻常人来说又有何意义?那时我偶遇从东疆出走的艾维,与他探讨,他同我说,与其我教人修苦行避免轮回的痛苦,不如教他们如何保护自己,守护住珍爱之人的性命,消灭憎恨,消除压迫,救贫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佛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被他折服,便与他同行至此。”头陀解释得不紧不慢,捋了捋自己的络腮胡须。
“哦,为了你口中所谓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你就要杀我雪国将士,既然万物生命生而平等,你一个僧人为何要害他人性命,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卡文反问。
头陀笑了笑,攥了攥手中的三叉杖,又伸手在空中捏了捏,抓住了一只飞虫,“此小虫名为蛉,在冰原之下蛰伏长达二十三年之久,今日是它们破茧振翅飞翔之时,然而过了今晚它们的生命也要走到尽头。你可知道它们为何要在冰原之下蛰伏二十三年之久却只换来一日的振翅飞翔?”
“一派胡言,我问你僧人为何害人性命,你却跟我说这小虫,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卡文一挥剑斩了一片空中飞舞的蛉虫。
“因为对蛉来说,破茧振翅而飞是它们一生中唯一的最重要的信仰。蛉的信仰高尚无比,但并不是每一只蛉都能成功振翅而飞,在它们即将羽化时,会有其他的走兽守在它们的巢穴旁,最先羽化的蛉没有选择振翅飞翔,而是在面对天敌时选择牺牲自己,自投那些走兽的口中……”头陀说着。
“那么?你是说他人性命于你来说就是那些该牺牲的蛉虫么?”卡文打断头陀。
头陀叹了口气,“我从未想着要取何人性命,相反我以那甘愿牺牲自己的铃虫自诩,如果能让多一些的世人能见到这晨曦之光,我愿堕入地狱永不得超生!”说话间头陀的周身萦绕着一层层细小的蛉虫。然后那一大团的虫子径直朝卡文扑来,绕着卡文打转。
卡文弓步屈膝,突然一个蹿步,只听“笃”的一声,卡文的剑刺到了头陀的三叉杖上,卡文没有被头陀的障眼法所迷惑。
“施主既然能从纷繁世界中看得见我,那施主你看得见自己的本心么?”头陀说着轻轻一推一道佛光乍现,卡文连退十多步,再睁眼时,眼睛被头陀手掌所散发的金光遮蔽,即使他闭着眼睛也能感到那刺眼的光的灼热之感,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但脚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是?”卡文只觉得一阵晕眩,再睁眼时只看到一个男孩在角落里偷偷的哭泣,这时候有个温和的男人在安慰着他:
“卡文,你要记得,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对于异族的奴隶,死了便死了,他们从出生到死唯一的意义就在于能让我们贵族活得更好。”
那个小男孩是少年时的自己,而那个温和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维克帕瓦。
卡文就像做了噩梦一般在回看着过去,他拼命得想发出声去唤醒这个梦,但是却怎么醒不过来。
“可是,父亲,波第是我最好的奴隶,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刺客的手上,我忘不了在他怀里他对我说的话,父亲,我忘不了。”少年时的卡文难过得哭了起来,帕瓦伸出手拍了拍卡文的肩膀,“是呀波第他是个很好的奴隶,若不是他拼死护着你,今天可能你也会被杀掉,你不用难过,等父亲再给你寻个异族的奴隶就是了。”
“不行父亲,我只要波第,我只想要波第!”卡文朝帕瓦嘶吼起来随后跑开。“卡文!”帕瓦叫着卡文,可是卡文头也不回,他要去见波第最后一面。从卡文小时候起波第就一直负责照顾卡文,无论卡文用鞭子怎么打波第,用什么样的法子惩罚波第,波第都嘿嘿一笑,也不反抗,异族奴隶骨子里的那种顺从让卡文很看不起,他总是想尽办法想让波第反抗自己,再将他揍一顿。
十五年前,瑞安比顿刚刚即位,由于反对派在比顿上位前对其开展过无数次暗杀,甚至比顿的王妃洛泽即瑞安绾茹的生母也在暗杀中身亡,因而比顿对反对自己的人深恶痛绝。比顿即位不久后就针对反对派开展一系列的肃清运动,一时间雪国王城名门望族血流成河。当时维克多帕瓦担任雪国督察使,经他手灭门的望族不计可数,有些那些枉死的名门望族的余孽高薪聘用外域的死士针对王族及督察使等雪国要员展开了一系列的暗杀。
十五年前,那天正好赶上雪季祈福,卡文带了十来个随从还有波第去到广场看热闹,没曾想到被刺客针对,身边的十来个随从全部被斩杀,波第被砍断了半个臂膀,用一只手死死抓着那刺客的一只胳膊,朝卡文大喊:“少主,快逃,好好活下去!”卡文拼了命逃脱,赶上正在巡逻的王城卫队才活了下来。
“不要再继续了!”卡文痛苦地摇着头,从他刚刚入这梦境之时,他就拼了命想解开这梦境却是徒劳。
“你看得清自己了吗?只怕还没看破吧,我看不到你的梦境,只有你能看得清自己,但我懂你在世间的痛苦。”远远的头陀的声音传来。
“混账,有种跟我正面较量,混账!混账!”卡文大骂着,突然眼前的梦境来到卡文少年时的家中,那个年少时的卡文使劲地捶着家中的汗白玉柱,嘴里一直在骂着:“混账!混账!”
比顿在位的第二年,督察使维克帕瓦被刺死家中,被刺死的还有帕瓦的妻子,四岁的女儿安纳以及数十名护卫。帕瓦死的那天,恰逢卡文随王城守卫队护卫王族春季狩猎而躲过一劫。
此时卡文看着父母,妹妹惨死之时的场景仿佛再次身临其境,万千痛苦涌上心头不能自拔,那是这十多年来卡文一直在回避的记忆,此时就这般赤裸裸地展现在自己面前。“混账,混账,不要再继续了,快停下,快停下!”然而卡文依然停不下梦境,他索性举起手中利剑端在脖颈处欲自刎。这么多年过去,他最恨的就是当年没能跟家人一起死,只有他活了下来,看着至亲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却无能为力,这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了。
“定!”头陀说了句,两指一捏,卡文的剑举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此时眼前那梦境已经消失,只看到头陀那脏破的僧衣挂在腰间,他那双深邃的双眸犹如神灵一般正在注视着自己。
“混账!”卡文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瘫坐地上,纵使这东疆经年刮着不绝的烈风不断吹拂着,他身上的渗出汗珠依然湿透了衣服的前襟。
“将军!将军!”那五十名持铁盾的亲卫见卡文在呆滞了几秒后突然欲举剑自刎都欲冲上前来护卫,这时却见那怪僧救下卡文,卡文眼神空洞毫无战意,伸手阻止了要上前的亲卫。
“传闻月河国僧人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能够修炼成读心之术,读取对方的意念,修为高者甚至能隔空乱人心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卡文悻悻地说着,长叹一口气。
“贫僧只是略懂一点读心之术,至于乱施主心智还不至于,只怕是施主心魔太重所致。”顿了顿头陀将那三叉杖插进雪地之中,双手做禅施了一礼,“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