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墨武初逢

　　楚昭阳从眩晕中苏醒时，首先闻到的是松脂燃烧的焦香。后脑勺传来的刺痛像是有人用冰锥反复凿击颅骨，他勉强撑开眼皮，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按在某种类似电路板的青铜纹路上——那些交错的沟壑中流淌着荧蓝色液体，与上武大学日晷渗出的物质如出一辙。

“别碰星轨图。”清冷的男声从头顶传来，“你的血统纯度不够，会被墨矩反噬。”

楚昭阳触电般缩回手掌。抬头望去，七层环形青铜阁楼悬浮在虚空中，数万枚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构成某种催眠的韵律。轮椅碾过青铜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穿着玄色深衣的青年停在五步之外，袖口探出的机关臂正抓着块带荧光的晶石。

“陆青冥，墨家第三十七代巨子。”青年抬手点亮墙壁上的铜灯，火光映出他苍白如瓷的面容，“这里是天衍大陆的千机悬阁，你身上有时砂的味道。”

楚昭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注意到对方轮椅扶手上镌刻的“演武”篆字，与上武大学日晷基座的铭文分毫不差。更诡异的是，陆青冥腰间挂着的玉珏，分明是林小雨在现世佩戴过的吊坠放大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尝试起身，却发现双脚被青铜锁链固定在地面的凹槽里。那些凹槽的纹路，竟与时空监察院特工腰带上的装置完全一致。

陆青冥操控轮椅滑到控制台前，机关手指在星图上快速划动：“戌时三刻，破军星位移，正好对应你身上残留的时砂波动。”他忽然转头，暗金色的瞳孔像两团跳动的电子火花，“你在现世接触过燧人遗物。”

青铜阁楼突然剧烈震颤。楚昭阳看到墙壁翻转露出数百个屏幕，画面里尽是上武大学的实时监控——图书馆、镜湖、甚至他位于文物楼的办公室。某个屏幕上闪过林小雨的身影，女生正在时空监察院特工的监视下操作光谱仪。

“你们在监视我们？”楚昭阳的质问被齿轮咬合的轰鸣淹没。陆青冥的机关臂突然射出银丝，将他拽到某个不断闪烁的屏幕前——画面里，那块刻着他名字的青铜残片正在时空监察院的铅盒里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与千机悬阁相同的星轨图。

“这是双向观测。”陆青冥敲击控制台，某个屏幕放大显示出青铜残片内部结构，“你们眼中的上古文物，其实是超维文明的界标。八十年前李景林强行启动未完成的界标，导致时空曲率出现永久性褶皱。”

楚昭阳的掌心突然灼痛。那道蜈蚣状伤疤迸发蓝光，在空气中投射出全息影像——1940年的李景林正将染血的手掌按在日晷上，老者身后站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面容竟与楚昭阳有七分相似。

“楚云深，你祖父。”陆青冥的机关臂划过影像，“他是李景林最后一个弟子，也是唯一活着见过完整界标的人。”

阁楼的震颤突然加剧。所有屏幕同时跳转为血红色警告，楚昭阳听到地底传来齿轮卡死的刺耳摩擦声。陆青冥脸色骤变，操控轮椅冲向中央控制柱：“他们发现你了！抓紧时间...”

爆炸的气浪掀翻轮椅。楚昭阳在烟雾中看到三个黑影破墙而入，他们穿着类似时空监察院特工的战术服，但面具上绘着血色太极图。为首者手中的枪械射出湛蓝光束，所过之处的青铜墙壁竟如黄油般融化。

“量子切割器！”楚昭阳本能地扑向控制台。他在烟雾中翻滚时，手掌无意按到某个凸起的卦象按钮，整座阁楼的齿轮突然逆转，数万枚暗器从墙壁机栝中暴雨般倾泻。

“乾位，三步！”陆青冥的吼声在金属碰撞中炸响。楚昭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他踩着坠落的青铜齿轮腾空，三枚淬毒弩箭擦着后背钉入地面。这个闪避动作，竟与李景林在幻境中展示的身法完全一致。

黑衣人的面具突然裂开。楚昭阳看到他们皮下闪烁着电子元件的光芒，这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人形机械体。陆青冥的机关臂射出锁链缠住他的腰：“进传送阵！这些是天道盟的蚀刻者！”

楚昭阳被甩向阁楼中央的太极图。坠落过程中，他瞥见某个屏幕里林小雨正在触摸青铜残片——女生的手掌同样浮现出蜈蚣状蓝痕，时空监察院特工腰间的装置正在疯狂闪烁。

时空扭曲的撕扯感比穿越时更剧烈。楚昭阳在强光中听到陆青冥最后的警告：“小心时晞，器灵会篡改...”声音被某种尖锐的电子杂音切断，他重重摔在潮湿的青石板上，鼻腔里充满铁锈与松香混杂的气息。

“欢迎来到天衍大陆，破劫者。”清脆的童声在耳边响起。楚昭阳抬头，看到悬浮的青铜球体表面流动着数据流，球体中心是个梳着双髻的虚影——正是林小雨的面容。

“你可以叫我时晞。”器灵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合成质感，“检测到用户楚昭阳基因序列与管理员楚云深匹配度99.7%，是否载入《墨武天书》残卷？”

楚昭阳的视网膜突然浮现全息界面。无数篆字与量子符号交织成瀑布流，他认出其中夹杂着李景林的拳谱图解和现代物理公式。当他的视线聚焦在某个波函数方程时，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在虚空划动——蓝光轨迹构成了陆青冥使用过的机关术符印。

“警告，时空同调率突破临界值。”时晞的虚影突然扭曲成雪花噪点，“发现高维观测者介入，启动燧人协议第...”

剧痛撕裂了意识。楚昭阳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镜湖水面倒映出的两个月亮——银白的那轮刻着八卦阵图，赤红的那轮表面布满集成电路般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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