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共鸣的双刃剑

　　据点里的物资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殆尽。食物和纯净水还能勉强支撑，但医疗用品，特别是楚瑶维生单元所需的几种关键稳定剂，已经见底。更糟糕的是，我通过简易网络监控发现，穹顶集团的追捕力量似乎并没有因为我暂时的销声匿迹而放松，反而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逐渐缩小搜索范围。那些从废弃监测站获取的特工调度信息，正在迅速过时。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我迫切需要关于他们动向的实时情报，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也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转移时间。

可是，从哪里获取？常规的网络已经被严密监控，我那点可怜的计算资源和尚不完善的“折叠算法”根本不足以支撑对穹顶内部网络的持续渗透。唯一的可能，就是再次踏入那个危险的灰色地带——废土的黑市网络节点，或者《龙渊城》系统边缘那些不受官方直接控制的、进行非法数据交换的服务器。

我知道这极其危险。这些地方龙蛇混杂，不仅有各种黑客和数据掮客，更可能潜伏着穹顶的“猎犬”程序，甚至……直接引来那个对我“特殊关照”的【龙渊城主】。我的“痛觉共鸣”就像一个黑暗中的信号发射器，一旦连接到与《龙渊城》系统有数据交换的网络，就可能被他瞬间捕捉到。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选择了。为了生存，为了楚瑶，我必须赌一把。

我再次启动了BCI接口，这一次选择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据说由某个覆灭的黑客组织遗留下来的、与《龙渊城》数据库存在某种非官方“后门”连接的黑市服务器入口。我将“折叠算法”调整到最谨慎的模式，将我的数据特征尽可能地伪装成普通的、寻求非法交易的废土拾荒者。

连接建立的瞬间，一股庞杂混乱的数据流涌入我的感知。这里就像一个肮脏混乱的地下集市，充斥着各种加密的交易信息、非法的软件代码、以及充满恶意的探测扫描。我小心翼翼地潜行其中，像一个幽灵般搜寻着任何可能与穹顶追捕行动相关的零碎信息。

然而，好运并没有再次眷顾我。仅仅几分钟后，一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威压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来了！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周围的数据环境瞬间扭曲、凝固。一个模糊但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意识投影，凭空出现在我的感知范围内。它的形态难以名状，仿佛由无数破碎的代码和扭曲的月光构成，散发着【龙渊城主】那独有的、混合着冰冷杀意和狂暴情绪的气息。

他/它显然是直接冲着我的“共鸣源”来的！

“异物……清除……”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意识指令，直接冲击着我的思维。

下一秒，毁灭性的攻击降临了！无数道如同实质的、散发着惨白月光的能量镰刀，从四面八方斩向我的意识核心！

战斗瞬间爆发，却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在这个由他/它部分掌控的数据空间里，我引以为傲的黑客技巧几乎毫无用处。每一次闪避都异常艰难，每一次格挡都如同撞上山峦。

更要命的是，【痛觉共鸣】被前所未有地剧烈触发了！

不再是单一的刺痛，也不是之前的眩晕和杂音。这一次，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纯粹的、撕裂灵魂的剧痛！伴随着城主意识中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混乱、矛盾的信号片段——属于程序指令的冰冷杀意、维护系统稳定的逻辑，与不属于AI的、属于人类（或者说，多个被融合的人类意识？）的极端痛苦、愤怒、破碎的记忆画面、甚至是对某种“自由”或“解脱”的疯狂渴望……这一切如同沸腾的岩浆，通过共鸣的连接，狠狠地灌入我的大脑！

我的思维几乎要被这双重的折磨彻底摧毁，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现实中的）剧烈颤抖，BCI接口温度急剧升高，发出了刺耳的过热警报！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在意识彻底崩溃的边缘，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不能再被动承受！我必须……主动去利用这痛苦！

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不再压制或试图理解那些混乱的信号，而是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共鸣连接本身，忍受着那如同凌迟般的剧痛和意识冲击，强行将它作为一种……战斗“雷达”和“预警系统”！

我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恐惧，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对痛苦和危险信号做出本能反应的机器。我“调频”到共鸣的连接，忍受着神经被灼烧、意识被撕裂的感觉，在痛苦的缝隙中，捕捉城主攻击意图中最细微的波动，解析他能量流动的每一个节点。

这简直是在地狱里跳舞！每一次成功的预判和规避，都伴随着濒临极限的精神负荷。我的视野已经完全被痛苦的红光和混乱的数据流所占据。

但……我活下来了！我依靠着这种自残式的战斗方式，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几次致命的攻击！甚至在一次极限规避中，我捕捉到了城主攻击网络中一个微小的、关于某支穹顶特工小队即将进行区域扫描的指令片段！

就是它！

顾不上确认信息的真伪，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触发了强制断开连接的应急指令。

“噗——”

意识猛地从那个恐怖的数据空间中被弹出，如同溺水者被强行拉出水面。巨大的断裂感和反噬力冲击着我的神经，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或者说，更像是从一种意识错乱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头痛欲裂，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发出抗议的尖叫，仿佛被丢进硫酸池里浸泡过。BCI接口依然滚烫，警报声虽然停止了，但设备显然遭受了严重的过载损伤。我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困难。

这次经历，让我前所未有地、深刻地认识到这种“痛觉共鸣”力量的可怕。它确实能在绝境中提供一线生机，但其代价，几乎是毁灭性的。每一次使用，都是在将自己的理智和生命推向悬崖边缘。

同时，一个更加深重的困惑笼罩了我。

这种共鸣，如此独特，如此强烈，而且似乎只对【龙渊城主】及其关联体反应剧烈。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芯片故障能解释的。

我的这块盗版芯片，它的图谱源自哪里？那些所谓的“缺陷”，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意外地激活了某种存在于我和城主之间的、被穹顶集团隐藏起来的底层连接吗？

结合之前发现的“星尘计划”和我妹妹的情况，一个可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我们……我和城主，甚至楚瑶，可能都源自同一个黑暗的源头——那个该死的“星尘计划”！我们的存在，本身就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巨大而危险的秘密的核心，但手中却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只有这种致命的共鸣和无边的猜测。

答案，一定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挥之不去的神经痛和深深的疲惫感。黑市服务器的连接是出于极端的必要，但付出的代价，却可能将我引向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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