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浼篇Ⅱ
书名:暮离寻 分类:玄幻 作者:云与孤鹜 更新时间:2025-02-24 04:36:15
阿符与杨决在男耕女织的生活中幸福而清淡的走过了一年又一年,终于在迎接第三年的春天之时。
在冬雪融化时,春风降临人间带来了新生与希望。
“恭喜呀,夫人这是有孕了”,大夫笑着向杨决道喜。
杨决递去诊金后将大夫送出门,返回屋内小心翼翼的将阿符扶到床上,细细叮嘱着。
阿符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可随之而来的是寝不安,食不下咽。
平坦的小腹一月比一月圆鼓鼓,红色的裂纹爬满光滑皮肤,时间推移变成可怕的黑紫色,并带来了凹凸不平的沟壑。
阿符发现自己已经不能随意跑跳,她被困住了,她再也没有踏出家门。
杨决却在短暂的喜悦后便以养家之责离家,一去便是一两月,再回之时不足两日便匆匆离去。
阿符看着窗外,温柔的抚摸着肚子,依然期待着孩子的降生。
十月怀胎,一朝临盆。
“阿符,不要睡,使劲!”稳婆看着快要昏厥的阿符厉声道。
阿符很疲惫,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只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对自己说就歇一会吧。
“阿符,你已经成为王符了。而我也要离开了,努力的活下去吧。”阿符迷迷糊糊的听到耳边有人呢喃。
“醒过来吧,还有人需要你。”那声音将阿符推出梦境。
醒来的阿符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机,在稳婆的鼓励和引导下顺利生下来一个男婴。
稳婆将孩子洗干净包在小棉被中抱来给阿符看的时候,阿符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苦都值得。
可是产房外,空无一人。
李大娘赶紧给阿符喂了红糖鸡蛋,看着在阿符旁边的娃娃笑着说:“真是个标志的小人儿”。
阿符幸福的笑着附和,李大娘又问道:“你这生产也不见孩子他爹,你可长点心吧,别真的陷进去了。”
阿符对于杨决的感情自己也无法判断,原本就是贪图人家的模样,可是心里怎么会空落落呢?是曾经那晚烟花太绚烂迷了眼?还是红烛映出交颈而卧太醉人乱了心?阿符不知,也不想去知晓。只想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李大娘的声音将阿符拉回现实。
阿符想了想,说:“浼,就叫王浼。”
李大娘不识字,但是也很捧场,笑着说:“挺好的,虽然男孩子取名意为美丽有些太柔软,但是这孩子确实是个漂亮娃娃。”
阿符没有接话,只是起身从柜子中拿出钱匣子,把碎银全给了李大娘,李大娘不肯接过,连声拒绝说:“邻里邻居的,这么多钱,你自己留着,还要养孩子呢。”
阿符执意要给,李大娘也只拿了先前请稳婆自己代付的钱。
阿符送走李大娘,回到房间看着熟睡的孩子心中充满了爱。
李大娘回到家中,院里的丈夫询问去了哪里?李大娘回:“去阿符家里了,那孩子今天生产,真是凶险,差点就没醒过来。不过最后还是挺过来了,生了个男孩,可俊了。”
李大娘丈夫进屋给李大娘倒了杯水说:“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阿符这小姑娘刚生产完也没个人在身边照顾的,怕是母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李大娘这才如梦初醒,方觉异常,妇人产子都是鬼门关走一遭,不说三五个月起不来身,可也没有生下孩子就能立即行动自如。
李大娘想了想,喝了水便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阿符家,怎么也得等着阿符男人回家自己再离开。可当李大娘去到阿符家的时候却发现已经空无一人。
找遍屋子只看到桌上留了一张纸,可是李大娘又不识字,并不知道上面是阿符留的信,告诉她不必挂心,是随夫君而去的。
江南城内
一座种满桃花的小院里
“夫君,这里是哪里?我们不回家吗?”阿符疑惑的看着杨决。
杨决笑着说:“这就是我们的家,喜欢吗?我给你在这种满了桃树,过几年结了桃子摘着做果脯如何?”
“可是我们的孩子呢?”阿符从进到院子就没见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儿。
杨决的面容变得狰狞,捏着阿符的脸道:“孩子?没有孩子!”
“不,不对,我的孩子叫浼,你把他藏哪里了?”阿符抓着杨决的袖子,眼中满是惊慌。
阿符发现自己不被允许走出这座小院,她被困住了,她一次又一次试图闯出去,却又一次又一次被推到。
阿符走不出这个种满桃花的院子一年又一年,可是杨决却也没有限制她在院子里的行动。
阿符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只是她不知道孩子在哪里,仿佛就在自己不远处。
阿符不知道
阿符至离世都不知道
她的孩子和她就只有一墙之隔
阿符走遍这座院子的每一个地方,除了杨决的书房,终于她还是鼓起勇气踏入,即使会迎来更多来自曾经爱恋之人的狂风骤雨。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只是一排排书架,书桌上放着一本书,阿符随意翻来。
眼中翻滚的泪水在失去孩儿的时候没落下,在爱人凌辱之时没落下,在失去自由的时候没有落下,可此刻却泪如雨下。
【他没有请媒人来与我说】
【他带我回来的这里不是他的家】
【我没有兄弟父母】
【他早已有了二心】
【我要怎么离开呢?】
【可是我的孩子怎么办?】
阿符觉得自己不应该认识这些字,可是每一个字都仿佛刻入身躯,百倍的痛苦。阿符缓缓的念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字,却又无比坚定。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阿符在说出最后一个字后,脱力跌倒在地,放声痛哭。
阿符知道,自己失去了自由,她因为爱将自己囚禁于牢笼之中。